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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雨秋灯录
作者:
宣鼎
书号:185 时间:2013/5/25 字数:3253
上一章
娘二卓 章一第
下一章
( → )
卓二娘
彭泽孝廉宋景玉,字东墙,好狭斜游。家富有,
掳金钱为锦
头。少娶吴氏,貌美,结缡二三月,颇静好;旋就
妇宿,稍讽之,即拂袖起,誓以黄泉始相见。吴郁郁忧愤死。虽归为营斋奠,而心终不怿。契友某,疑且不平,曰:“夫人貌端好,较章台柳
高百倍,是何心
,舍珍珠而嗜疮痂?宁割席,求明示。”生曰:“仆亦不自省,无论鸠盘荼,一入勾栏,即西子南威也。近即作文,必于彼处,始得成杰构,否则枯肠而已。食非娼不甘,寝非娼不
,虽刀锯鼎镬,不能易其
也。”友闻之,叹曰:“今而后,敬闻命矣!”出而宜于众,戒桑梓,无与婚。生内顾乏中馈,急谋胶续,媒妁去不回。大怒,以千金买
妾,初亦静好,旋亦宠衰,月余,故态复萌。劝之,生怒曰:“
人敢尔!”始詈继挞,妾亦死。里中相诫,曰:“生女宁作娼,不嫁宋东墙。”生闻亦愧悔,然顾空闱,睹遗,更觉岑寂,益宿青楼。不两载,业已去其十之三。里有谢氏卓二娘,新寡,貌仅中人,体复羸弱,愿嫁生,遣媒示意。生不耐鳏,急允诺,聘娶。人恒为二娘危,而二娘顾自若也。入门操作,如贫家妇,绝口不问前番事,夫即归晏,惟问安否。即枕上情浓时,不问意中人若何。生反愧恧曰:“仆有奇癖,是天下女子所最恶者,卿审之乎?”二娘故诧曰:“男女体殊而
一,
第琐屑,均同乐,未知何事而好恶之悬殊?请明告妾也。”生太息曰:“风月膏盲,烟花痼疾耳。”二娘抚掌曰:“幸哉,醮也。妾前夫
坐愁叹,见粉头,面即,妾时劝驾,不许,反得痨疾死。今得后夫若是,妾愿足矣。”言已,袖与金帛,
令往。生由是益放纵。偶晤马媪,问曰:“姥终
如穿花蝶,如另有奇卉,乞导引一豁眼界,当酬以巨金。”媪曰:“郎又娶得
头生菩萨第三尊,不怕醋瓶倒耶?”生以二娘贤淑告媪,媪曰:“陶公祠畔,枣花门内,新来江南白妪,携小娇生四名,均钱树子。第一为西贾攫去,第四美尤冠,老身请为郎执鞭。”生喜,偕入门,见庭宇雅洁,笔
茶灶皆备,架上鹦鹉呼曰:“郎君来,姐姐烧好茶也!”牵珠帘,拉生入,诸婢含笑迓客。鸦髻绿
摺,已觉可人。问媪曰:“姆即前云大钱神耶?”曰:“然。”曰:“恐吾家四官见之,当为相思死。”询四官,曰:“已为王天官公子携去看花,夕方回。”引入小阁,云即四官香巢。壁上诗笺,极奈莺燕,
头舄,奁畔粉,镜边钗,已见一斑。少顷,阿二阿三来,貌俱纤宛,亦极奉承。生神夺,呼曰:“仆当老于是乡。”媪急摄以足,耳语生曰:“阿四尤巨擘,毋遽示馋眸,为若辈小觑!”旋进珍馐,穷治水陆,笙歌鼎沸,各献所长。生乘间问芳名,二曰巧云,三曰倩云,曰四停云。二稳重,三风
,时于席上传眉语。生虽
惑,而意在得龙头,仅含笑小酬应。听更柝转,忽见灯火一丛,肩舆飞至,婢挽美人出,四也。醉眼腻涩,意态阑珊,扶入香帏,即拥被寝。生微睨之,果如媪言。席终不去,三曰:“郎若不畏河东吼,何妨屈玉趾。”媪笑曰:“大奇,他家娘子,能任郎君跳入云霄去。”生亦夸耀。三曰:“阿四沉醉,恐失礼,妾又陋,不足攀龙凤,奈何?”媪曰:“莫错过,郎与三官,真是一对鸳鸯偶。”三曰:“不若妾为四官权印务,俟解醒,郎兴问罪师,何如?”生恐拂其意,即携之所居室,偎之坐,见清雅缭曲,案列文房,曰:“卿女学士耶?能书否?”曰:“间颇涂鸦,实不成字。”问:“工
否?”曰:“鼓儿词,未尝不成句也。”解衣入帷,意仅借红娘馋,讵一张旗鼓,觉另有一种奇趣,令人销魂,真生平所未经者。大惑,为之盟山海,三笑曰:“论郎表表,唯四官方称,碗许米汁,请留以灌四官。妾不过代庖人也。”生愈
,极力缱绻。
三竿,犹未起,婢入唤醒,进以茶果。询四,则又为李侍御公子招去,幸意全注三,不复问鼎,亦不复言归。鸨母遣婢索夜合资,惟以片纸画押,谕仆归索;二娘如数与之,甚捷。一
得句粘壁曰:“魂被香笼魄粉薰,此中温暖更谁分。从今莫忆秦淮月,笑倚花前看白云。”偶携三出游归,见阿四坐案头,观其诗,大赞誉。搦笔擘笺,立和曰:“温台荀席异香薰,
满恩情已十分。无怪阿三狂
死,宋郎词藻
于云。”生自窗隙潜窥,四觉,急团其稿。坚索,始与阅之。意更夺,目荧荧,似碍三。三窥其意,笑曰:“代庖人瓜期届也。”是夕,即送就四官寝,昵爱殊甚。然四美固冠,其骄慢贪得尤冠。生嬖昵既深,不复计阿堵,
遣仆索资甚急。年余,三生一子一女,四无出,二潜与生私,亦生二子。计
于此者,三年余,偶归,不常见卓,均云归宁。计良得。年余,索资渐以钗钏,又以衣履且以书画玩具来变质。又年余,索忽靳,因詈仆,仆蹀躞至再,携一册来,曰:“娘子传语,家中产已罄,孑然一身,实不能作娼
郎
。”问田宅,曰:“货去久矣。”生大惊,阅其册,细
支取年月,田宅售价,甚详,幷云:“宝山已空,
乞食于尼寺。”急趋归,寻卓,则门戸犹是,而主者已非。询之,以
卓卖券示。问
无耗,寻仆,忽不见。无计,再返白家,则搬运一空,玉人早散。居停遣仆洒扫,下逐客令。茕茕顾影,托足无区,赧而求依于亲族,不许。无已,寄古寺宿。久之,为乞于村郭,悬鹑百结,呼号两年。西风骤来,
皮皴裂。
觅死无法,意不若为梁上君子,得则苟且生,犯则杖下毙,犹胜于自戕。窘且决,夜潜越富家墙,惊仆起,蜂聚而攒殴之。主人出,即前之契友某也。谕勿殴,送公庭。生呼曰:“即速殴毙为快!”某曰:“曷书券自任贼,即释汝去。”不得已,书与之。某执券,仍加以缚,送至一处,扃斗室中,不加缧绁,而坚守甚严。
给两餐冷粥饭,夜藉
草眠。久之,闻官长坐堂皇,呼己名。即有一役引伏阶下,堂上人呼生仰视,则为自家厅事,东西坐者皆亲族。卓二娘鲜衣
服立庑下,白家三姬左右侍。大骇,首复俯,
卓曰:“嘻!郎不肖,一致于此乎?诸长者均在,更有何言?妾当时若规谏,是直驱郎死,否则妾蹈前辙死,妾愚不至此。赁宅购三
妇,引郎入八阵图,若真为销金窝,试问郎居四年,何绝不一睹鸨母与他客面?郎承祖父资已竭,且为丐与贼,笔迹在此,非可以口舌争。妾忍守孤枕,忍设丑局,始保脂膏;且督课耕织,更有盈余,与郎无涉。倘改悔,请仍归主人翁;姬俱在,妾亦不争夕。但手不许攫一文钱,足不容逾一重阈,坐守安享,以尽余年。若不遵,请郎自便。妾有子,亦可守门楣,不须藁砧也。长者均在,郎曷早为计?”生涕泣誓天
,愿如二娘言,众赞叹,玉成始去。卓为生盥沐,更新衣,羁内室,
周旋于
妾间。视屋宇更华,阡陌更广,三子就傅,已将能文,皆二娘经营也。始审媪之勾,姬之
,富家之获,皆二娘安排也。由是改过迁善,目睹子成名,毕婚嫁,寿八十,犹抱孙,不敢出门戸。懊侬氏曰:孟光举青玉案,仅守现成之局;文君作《白头
》,徒兴怨怼之辞。卓哉二娘,以不谏为谏,以不防为防,使易巾帼而须眉,必能委曲求全,善处家庭骨
间也。然而甘居再醮,甘随
子,岂以良人早殁,而不能展其所长欤?抑另有宿缘,而莫能守其故辙欤?士君子生有奇才,而急于自荐者,皆二娘之
也。噫嘻,悲哉! wWW.xZiXs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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